哦，那一年冬天
苍山一画
你来信说：只要我们在记忆的长河中撷取一片浪花，就可以组成一只翩飞的蝴蝶……
我回信说：如果从我们的眼睛里剪出一片蓝天，那将可以造出一叶驶向彼岸的风帆……
信中，我们都颇有兴致地谈到了那一年冬天——
你说你最爱冬天。
那一年冬天我们去了兔子山。你说冬天它才最像兔子，于是我们去了。你穿一件乳白色的羽绒衣。“你也像一只兔子！”
你笑了。
“为什么冬天会下雪？”你问。
“是对春天的忏悔吧！”我答。
雪在飞。你成了“白雪公主”。你触景生情，居然要我背诗。我一时记不起来，顺口说出了那首“张打油”：“江山一笼统……”才说了一句，你就咯咯地笑着来擂我。我穿得厚，像擂鼓，那声音怪好听的。
“埋在雪里可以不朽吗？”你又问。
“要不朽就不会埋在雪里！”
我们相视一笑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我们很快上到了半山腰，你气喘吁吁地笑着说：“走累了，走累了……”于是我们停下来休息。
你在喘息。你在凝视。原来，我们爬山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渐渐变得模糊的脚印。
你说话了，像个哲人：“要走出一条路真不容易呀！”
于是我们谈到了路。
你说，你喜欢一串脚印渲染在海滩上，蓝蓝的天空中，有两只苍鹰在盘旋……
我说我喜欢鲁迅的那句话：“其实地上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”
我们很寂寞地爬着，很忧郁地想着……
到了山顶，雪住了，风真大，冷得我们直打哆嗦。回过头来，透过一片濛濛的雾纱，我们发现远处的房子和人只不过一丁点儿。我们惊讶了——啊，宇宙真大，可是主宰宇宙的却是那一丁点儿的人！人啊，真不可思议！
我们踏着厚厚的积雪，默默地回到了家。后来，我们都一步步走出了人生的冬天……
如今，我们的信件像雪片，将时空划破，传送着遥远的呼唤。那座山一直巍然屹立在我们心中，不然我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而又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年冬天！
